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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仙丰碑(第1期)——妇瘤“圣手”林仲秋

周四中午快下班时,在我院南院妇科肿瘤专科一区主任办公室如约见到林仲秋教授。眼前的林仲秋鬓发微霜,带着无框眼镜,正在网上浏览和解答来自全国各地患者和医生提出的疑惑。对笔者的到访,他笑言自己“不太愿意接受采访”,不如多做一台手术。

这,就是林仲秋。

 

临床是医者的根本

自1983年留院工作以来,这已是林仲秋在孙逸仙纪念医院妇产科工作的第三十五个年头。回想当年,林仲秋感慨刚被分到妇产科时自己还有些惆怅,因为当时不少患者不愿意看男医生。“后来我想通了。我们那时选定了一个职业,就要一辈子做到底。你只要想明白,不管在什么科室,都是治病救人。其实,妇科这个领域也是挺好挺有挑战性的,它综合了内外科的特点。”坚守,是林仲秋坚守在一线临床工作几十年的朴素誓言。

在许多医疗界同仁看来,林仲秋是有些“傻气”的妇瘤圣手,专收别人不能治不愿收的疑难杂症。就在前两周,林仲秋刚做完一例经多学科会诊的复发外阴癌手术。这是一位“没人要的病人”。该患者先前在澳门和香港诊治,当林仲秋在澳门镜湖医院看到她时,癌症不仅使她外阴溃烂、感染皮肤无法愈合,还造成了尿道、膀胱感染,波及骨头和血管,终日只能瘫在病床靠止痛药度日。经历了多次手术、放疗和化疗,病人身体极度虚弱,白细胞低下,并引起脱发、呕吐、腹泻等不适症状。很多医生看后,都觉得束手无策。在认真了解病情后,林仲秋问病人和家属要不要“搏一搏”,希望能减轻病人的痛苦。

其实林仲秋心里清楚,需要搏的不仅是病人及家属,还有他自己。这是一个极其复杂风险极大的手术,涉及肠造瘘、膀胱造瘘、切除肿瘤和重新植皮等多个手术,稍有不慎,病人就会出现大出血、休克、心肾功能衰竭等危急情况。林仲秋坦言,当时自己也没有十分把握。

“前天凌晨,我做完手术准备回家,经过住院大楼负一楼时看到几个护工在推车子。我知道那是运尸车,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打电话问值班医生是不是这个病人不行了。万幸不是……”讲到这里,林仲秋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现在这位病人挺过来了,病情在持续好转。”

这只是林仲秋诊治过的棘手病例的冰山一角。“我想还是因为责任吧。从医越久,越感到责任之重。很多病人抱着最好的希望找到我,我只能尽力一搏。我不接受就是掐断了她的求生之路。”因为他经常听到外地来的病人对他说:“我的主管医生告诉我,你的病情太复杂了,去找林教授吧,他没办法别人也没办法了。”

在林仲秋眼里,医生的天职就是治病救人,不管病情多么复杂棘手,只要病人有求医问药的需求,就没有逃避一说。 在他的日程安排中,大半时间都耗在手术和门诊上,不时还要飞往外地为难以转院的重症病人实施手术。

每到周四下午的门诊日,林仲秋诊室门外总是人满为患,加号也就成了林仲秋的家常便饭。即便已有疲倦,他依然会细心查看患者的检查单,仔细检查病人,综合分析病情,提出诊治意见,一一回答病人的问题。在随手添上一张加号单后,林仲秋甚至会贴心地告诉病人,就诊人数较多,等待时间会略长,却丝毫没有想过自己的下班时间。

林仲秋反复强调医务人员在临床工作中要保持良好的态度。在他看来,病情的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除了施药操刀,医者应当要细心解答患者的疑问,进行充分的沟通。

“我们能做到的,就尽力为病人做到。来到这里的都是重症病人,家属担心有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科里一位上了年纪的护士说,在林主任的带动下,他们的工作氛围一直很和谐,很少出现医患纠纷的情况。

在采访期间,还有一位病人家属给林仲秋发来信息,感谢他为自己的家庭创造了一个奇迹。不少患者在病愈后,都和林仲秋保持着联系,分享新生活的喜悦。

 

教学是医者的良心

在林仲秋的职业生涯中,临床与教学基本是“一半一半的”。

林仲秋出生于一个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父母是教师,还有两位叔叔及婶婶也都是教师。受到家庭氛围的熏陶,林仲秋从小就对教师职业十分感兴趣。在考上中山医科大学之前,他自己曾经做过两年的民办中学老师,教数理化。但真正让林仲秋意识到教学是一种责任时,是他考上了中山医之后。

谈及中山医的良师,林仲秋至今都记忆犹新。“给我们上《组织胚胎学》的许天禄教授,能够左右手同时作画,几笔就能成一个形象非常清晰的图例。还有一位简志翰教授,他上病理生理学,讲课非常有逻辑,板书设计得非常有条理。他们为了讲这些课,花费了很大心血。正是他们的辛苦付出,才造就了岭南医学界的一批中流砥柱。”中山医的师生情谊始终让林仲秋感念在心,当他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时,他默默地将这份心意传承了下去。

在教学工作上,林仲秋一直坚持亲力亲为。“如果你讲得好,就能激发学生的兴趣,吸引他们选择这个方向作为他们的终生职业。所以,你讲课时不能只把目光局限于课本知识,更重要的是引起学生的兴趣,为这个学科储备后续人才。”近年来,妇产科教研室为本科生开设的《妇产科学》,林仲秋都坚持自己上第一节课。为了这短短的两个小时,林仲秋却花了近半年时间去准备PPT素材。他不喜欢上网去下载现有图片,他的插图都是来源于自己诊治过真实的临床病例。为了让学生更易理解,林仲秋还会拍摄视频,让学生清晰地看到解剖结构。不少同学惊呼,解剖课程居然还可以这样鲜活。

在林仲秋讲授的《宫颈癌》课堂上,教科书这一章书本来就是由林仲秋编写,对这些内容已滚瓜烂熟。但林仲秋每年的讲课PPT都不一样,都加入了当年的新病例及最新进展。了解到学生们喜欢用微信等社交软件,林仲秋也让妇产科教研室“赶潮流”办了一个“逸仙GynObs教学”公众号。在公众号的历史消息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林仲秋等老师讲课的完整的PPT。除了常规的课程PPT外,也会分享一些妇产科临床医生需要掌握的基本知识,比如如何写病历,使学生更快适应临床工作。在林仲秋为老师们所做的《如何提高讲课技巧》讲座的最后一张PPT上,有一张“一桶水”与“一滴水”的图片。林仲秋解释说,要教学生“一滴水”,老师自己必须要有“一桶水”。没有充足的用心、充足的准备、充足的学识是不可能教好学生的。

由于林仲秋在妇产科教学和教学管理中的突出表现,他破例连任三届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主管教学工作的副院长。他也获得南粤教书育人优秀个人、中山大学师德十佳标兵及宝钢优秀教师奖等多项教学成果奖。

林仲秋说,“每年都有学生在听我的课之后,报考我的研究生。我想,这是对我最好的嘉奖。”他对学生,包括已经毕业当医生的学生,只有两点要求。

“第一,低调做人,专心做事。千学万学先学做人,医者最根本的就是要有医德。在当今社会,医生受到的诱惑很多,但医生最终是靠医术来吃饭的。踏踏实实诊治每个病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病人。第二,扎实提高临床水平,专心细致对待病人。 医生整天面对生命,稍有不慎就会犯大错。熟能生巧,只有多上临床望闻问切,多上手术多实战,善于总结,才能提高自身水平。”他说。

 

共享是医者的气度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林仲秋在临床实践中特别强调“规范”二字。“我们在大力推广诊治规范,已有大量资料证明按照指南诊治比不按照指南诊治的治疗效果要好得多。不规范就意味着风险。当你不知道如何处理一个病例,就可以参照指南去做,而不是随心所欲。乱来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在妇癌领域,国际上有两个权威指南,一个是国际妇产科学联盟(FIGO)从2000年开始公布的《FIGO妇癌指南》(后来更名为《FIGO妇癌报告》),另一个是美国国立综合癌症网络(NCCN)发布的恶性肿瘤临床实践指南。从2000年开始,林仲秋带领团队翻译FIGO和NCCN妇科肿瘤的报告和指南。可以说,林仲秋为这两个指南在中国的推广付出了极大心血。首先,由于中外患者特点、医疗条件、技术和观念体制的不同,这些指南在中国直接应用存在一定困难。为了克服直接翻译指南的“水土不服”,林仲秋坚持每年都为指南撰写解读。这些解读将指南的观点清晰地总结出来,指出它的更新之处和问题所在。并且,林仲秋会根据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指出目前我国在该项诊疗中存在的困难和需要注意的误区。其次,林仲秋对翻译的精确度近乎苛刻。有一次,林仲秋对NCCN指南中的一个英文单词的翻译感到不够准确。他先是自己翻查相关文献,后又咨询自己的博士生,但结果仍是不能令他满意。最后,为了这个小小的单词,林仲秋咨询了一位哈佛医学院的华人教授,方才最终确定这个词的准确翻译。在他眼里,妇瘤指南是通行的临床实践规范,和手术一样,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目前,这两个指南已经成为中国许多医生的“口袋书籍”,是中国妇瘤临床实践中应用最为广泛的指南。

除了推介指南,为了让广大妇科医生更加清晰明了地看到规范的妇科肿瘤手术操作,林仲秋还精心制作了23个具有代表性的妇科手术视频上传到中国妇产科网站。这些视频总点击率超过300万次,成为该网站上播放量第一的专辑,同时被评为最佳手术视频。

在林仲秋的牵头下,妇瘤专科还办了一个“逸仙妇瘤”公众号。在“逸仙妇瘤”公众号里,读者可以免费查阅到最新指南及指南解读PPT。利用“号内搜”的功能,读者可以通过关键词来查找感兴趣的妇瘤知识。此外,林仲秋还将自己在各地讲学的PPT和讲课录音都上传到公众号,以便不能参加讲座的医生学习。

最让人动容的是,“逸仙妇瘤”每天都会进行病例分享。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生会将自己遇到的棘手病例上传到“逸仙妇瘤”,向林仲秋咨询。他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从中挑选出三个代表性病例,将自己的解答意见做成病例分享。在这些分享的留言板下,林仲秋也会一一为读者解答疑问。

一位读者留言说,“阅读林教授的逸仙妇瘤成了我每天的生活习惯,就像是睡前读物。感谢林教授和团队老师的付出。”然而,林仲秋觉得光是公众号还不够,他已将公众号中病例分享集结成一本书《逸仙妇瘤-病例精解》,希望业内人士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有人曾向林仲秋建议,不要将这么多“干货”无偿放到公众号上,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对此,林仲秋笑言,“单是宫颈癌,每年中国就约有十三万左右新发患者,我一人不吃不喝不睡觉都做不完。我以前不限号的时候,一个下午要看七八十个病人,就算我看到晚上八点九点,每个病人也就只能有三四分钟。我倒是很乐意看到有人通过学习我的手术视频和讲座,阅读我写的专业书和逸仙妇瘤公众号,能够成为专家,去解决医疗资源紧缺的问题。”

有人看到别人照搬林仲秋的PPT进行讲座,替他感到不值,私信让他不要将PPT放到网上供人随意下载,林仲秋坦言“毫不担心”。他自信地说,自己每次讲座都会融入最新内容。只要有真才实学,紧跟进展,就不断地会有新东西出来,根本不需要抱着一点点旧东西紧抓不放。

他表示,资料的共享,帮助广大妇瘤医生提高业务水平,他会坚持下去。这也是督促自己不断探索新技术,解决新问题的动力。自身不断努力,就不用担心被超越。

谈及对逸仙妇瘤专科的展望,林仲秋坦言,到他退休时时候希望能实现三个愿望:培养一支队伍、占据一个高地 、留下一套规范。 有了这三样东西,逸仙妇瘤就会一直健康持续发展。他希望逸仙妇瘤医疗、教学、科研齐驱并进。他笑言,科研是引擎,临床是根本,教学是良心,分享是气度。

 

个人简介:林仲秋,中山大学妇产科学二级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中山大学首届名医。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妇产科主任兼妇科肿瘤专科主任。现任澳门镜湖医院妇产科顾问医师。中国医师协会整合医学分会妇产科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优生科学协会生殖道疾病诊治分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妇科肿瘤学分会委员、中华医学会广东妇产科学会副主任委员。

林仲秋从医35年,为享誉全国的妇科肿瘤专家和妇科手术专家,其手术方法和手术技巧已被普遍借鉴采用。擅长宫颈癌、子宫内膜癌、卵巢癌、外阴癌、阴道癌等复杂高难度手术及生殖道畸形矫形手术、生殖道瘘修补和各种妇科疑难手术。